《城根儿下的草》长篇连载

    作者:病猫bj 提交日期:2018-04-23 16:16:12

      《城根儿下的草》
      (病猫)
      楔子
      六月,正午的阳光,像极了悍妇的眸子、毒辣辣地。巍峨地德胜门箭楼儿,好似被这毒辣地灼热征服,默默戳在那里。城楼儿上那些野生的,原本生机勃勃、枝繁叶茂地草木,活脱脱像站在婆婆面前,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、全都蔫头耷脑,一动不动。
      城楼儿下的南边儿,晒得发烫的铁轨上,火车呼呼地喘着粗气、大口吐着白烟,蹒跚地爬行……
      城楼儿下的北边儿,由西向东的护城河,沿着长满灌木、青草的河滩,缓缓流淌。清澈见底的河水中,不时有几尾小鱼、小虾在觅食,嬉戏。
      水闸旁,一群光腚的男孩儿,有的扑腾着狗刨儿,有的在摸鱼、捞虾。每当有铜铃般地笑声、打闹声响起,就会惊得几只伏在草木中小憩的麻雀、几朵假寐的蜻蜓,起身向远方飞去……
      一条不是很宽阔的、笔直的路,从箭楼向北延伸。据说:当年“瞎眼儿闯王”李自成的义军,就是从这条路攻入皇城、端了大明朝的老窝儿。逼得落荒而逃、万念俱灰的“倒霉蛋儿皇帝”老朱——崇祯,吊死在煤山那颗歪脖儿树上、做了孤魂野鬼。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大明王朝,就此灰飞烟灭。
      第一章
      (一)
      小喇嘛寺(广善寺)业已结束了它的使命,改成了校舍。昔日的诵经声,被学生们稚嫩地朗读声替代。几间有着绿色琉璃瓦顶的高大屋宇,几株古树,依稀看到从前的模样。
      关厢小学的北边,有座小院儿。街门的右侧,伫立着寺院插旗杆儿用的、两块一人高的石板。向门里望去,是两排北高、南低的灰色砖瓦房。房顶的瓦缝间,挤出几许参差地杂草,时而随风摇曳。街门和房子门窗上的油漆,已经斑驳、脱落。院落中两棵葡萄树生机盎然,绿茵茵地枝叶,被主人收拾成避暑的“天棚”阴凉儿遮盖了半个院落。
      坐在葡萄架下纳凉的,是手握芭蕉扇,年逾半百,姓霍的中年人。花白地头发剃得短短的,一张刮得干干净净地长方脸,圆圆有神地眼睛、笔直地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,给人以淳朴、刚毅地感觉。他穿着家里做的粗布白汗袒儿,蓝色的工装裤已洗成月白色,脚上的千层底儿打了补丁,却是洗刷得干净。
      一阵婴儿地啼哭声,由西屋传来,打破了小院儿的宁静。中年人那高大、清癯的身躯,随着哭声腾地站起,急切地目光向西屋望去。忽然,又若有所思地,止住了刚要迈向西屋的腿、摇摇头,坐了下来。他脸上流露出既慈祥,又无奈地微笑。握着芭蕉扇的大手,附和着孩子的哭声,逐渐地、快速地扇着风。
      “呵呵……瞧瞧嘿!我的大孙子——小虎儿,就睡了这么个狗眨眼的觉,又醒来练功啦!”随着这刻意压低嗓音的说话声,北屋的竹门帘儿掀起,闪出位中等身材的中年女人。
      女人留着乌黑、浓密地短发,白皙的瓜子儿脸,眉宇间有颗小小的痦子。她一双凤眼、小巧的鼻子,玫瑰色地唇微微向上翘起、总像是微笑着。略有些丰满的身材,显现出中年女人的风韵。身上洗得退色的,白底儿蓝花儿的粗布汗衫、蓝布裤子、黑绒面儿布鞋,都是自己那双巧手的杰作。
      爷爷向老伴儿努努嘴儿、摆摆手。女人忙捂着嘴,悄悄地坐在爷爷身旁。婴儿的哭声,对他们而言,该是 了,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几个儿女。但是,这个婴儿的啼哭,对于他们来说,意义不同。
      当年,夫妻两个未满二十岁,便告别了亲人和养育他们的故乡——古运河畔的通州。夫妻俩双双来到城里,靠着勤劳与坚毅,撑起了一个家。在这有着几千年封建文化的国度里,传宗接代、延续香火,永远是第一位的。有句老话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”
      面对列祖列宗,他们无异于交上了完美的答卷,心中真有股说不出地喜悦。所以,这个婴儿的哭声,对于他们来说,犹如天籁之音。夫妻俩静静地听着,在这婴儿的哭声中微笑着、陶醉、憧憬着……
      西屋是自己盖的,一间屋子、半间炕。因为孩子的降临,使得本来就狭小的房间,更显得凌乱。不多的家具上,摆满了婴儿用的物件儿。房间中拉起的两根儿铁丝上,挂满了花花绿绿地孩子的衣物、尿布,万国旗一般。房间中充斥着婴儿的啼哭声,房间中弥漫着婴儿的尿骚与奶香。
      光着脊梁,穿着短裤的年轻男人,在地上慢慢地踱着。他有着和父亲一样高大的身材,只是略显单薄、有些弱不禁风地样子。椭圆形的脸上,一双不很大的眼睛戴着眼镜,高高地鼻梁、不很厚的嘴唇。
      他把脸慢慢转向媳妇儿,张嘴想要说些什么,欲言又止。一双修长的手、不时地搓捏着裤角边儿。在孩子的哭声中,有时他竟然显得有些慌乱,好似还没有完全准备好,迎接这小小生命的到来。略显青涩的脸上,目光有些木讷,有些不知所措。
      书桌上,几张刚刚写完的,告示一样的东西,墨迹未干。还算漂亮的柳体字工工整整:
      天惶惶、地惶惶,
      我家有个夜哭郎。
      过路君子念一念,
      一觉睡到大天亮。
      这是邻居张婶儿,为了帮忙止住孩子不断地啼哭,热心的从解放前,曾做过“仙姑”的王半仙那里,讨来的方子。原本是中学老师的他,初次听到时,觉得愚昧至极,颇有些啼笑皆非地感觉。无奈,这个孩子自出生那天起,就无事生非,嚎丧不止……
      为了安抚父母对孙子隔辈的关爱之情;让妻子身体、精神,产后顺利恢复;归还高邻们被搅了的宁静。面对张婶儿及众人的好言相劝,他彻底妥协了。也算是尽了做儿子、丈夫和父亲的一份责任,实属有病乱投医,见怪不怪吧。这也是他为儿子,所做的第一件壮举。想到此,稚气未脱的脸上,微微泛起一丝得意。
      床铺上,卧着蜷曲着身子、闭着眼睛,看似懒洋洋地年轻母亲。她向着孩子哭的方向,淡淡地蹙了蹙眉,身子又缓缓地转向另一边。
      她那还算标致的脸上,没有一丝血色,也看不出些许初为人母的愉悦与柔情。她披散的长发上,包裹着蓝白花儿的头巾。汗水已将头发浸湿,几绺黑色地长发,贴在脖子、脸上。黑、白色差的对比,使肤色显得更加苍白、瘆人。原本肥大的蓝白花儿布裙,因汗水的侵浸,紧紧地贴裹在身上,勾勒出女人身体的曲线。唯独那本该彰显母性特征的一双乳房,却没有寻常产妇的那样丰满。
      床角里躺着的男婴,手舞足蹈、专心致志地哭嚎着。他头上、身上的青筋,因用力的原因,如蚯蚓一般鼓胀。全身呈紫红色,面目狰狞,真像极了来自外星的怪物。
      他的两只小手儿、慢无目的地抓挠着。像是在极力阻止某种力量的勾引或是伤害,莫非他知道,人是会被各种欲望诱惑、折磨的?又像是恐惧,就好像他早早地预测到,在他的生命中,注定要有许多的不幸、坎坷与磨难……

    《城根儿下的草》长篇连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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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时间:2018-04-23 16:16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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