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海 挑海 歇海

    作者:长海冬极 提交日期:2018-04-17 10:25:07

      
      “赶海”,不是文人的词汇,地地道道的渔家用语。 旅游业兴起后,作为“渔家乐”的一个项目,有人将其改为“拾海”,可我总觉得还是“赶海”准确。

      在月亮绕地球飞行的引力作用下,大海有了潮涨潮落,沿岸有了潮间带。这潮间带可是上帝赐予人类的财富,是海边儿人世世代代赖以生存宝地。那满滩的牡蛎、海螺、蛤仔、海菜……养育了多少生灵。潮涨潮落的时差是有限的,到海边采拾海鲜的人们,真是在追赶着潮水奔波。渔家赶海不是旅游,不是休闲娱乐,而是纯粹的生产活动。随着季节的变化、根据个人对品种的需要,要选择不同的滩涂和礁石,还要和大海抢时间、比速度,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。一个“赶”字体现了多么深刻的内涵。

      “挑海”,一个与“赶海”相配套的专用词。

      在岛上,常年赶海的群体是渔家女,男人们下海多半是驾船捕鱼,没人会像女人一样蹲在海滩耍蛎钩(赶海用具)。

      到了冬季,停船休渔了,在海上漂泊了一年的渔民终于安顿在了热炕头上,除了修船补网,再就是享受斗酒和被窝儿里的那点乐趣。此时,渔家女却歇不了,他们不仅要伺候好自己的男人,还要惦记着赶海。因为冬季北风底儿潮差大,遇有初三水十八汛,“海龙王都会扔到干地”,正是赶海的好潮流。有时女人们的收获多了,拿不动、搬不了,在潮水快要涨上来的时候,男人们便拿着扁担挑着筐,成群结队地走向海边儿,帮助自家的女人把海获物运回家,于是出现了“挑海”的壮观场面。

      赶海与挑海,曾经是岛上原住民的主要谋生手段。考古见证,长山群岛的许多岛屿,都有先人们遗留下来的贝丘遗址,其中广鹿岛小珠山的贝丘遗址距今已有6000年。

      时光荏苒,海岛经历了从有人居住到无人居住再到有人居住、从原始的渔猎活动到现代化渔业生产的沧桑巨变,可赶海与挑海的活动却一直延续了下来,渔家生活对其依赖程度可见一斑。

      小时候我常随母亲赶海,那时家里穷,母亲靠赶海换回零用钱;成家后也经常去给老婆挑海,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她赶来的海鲜。

      她娘俩真是一对儿赶海的高手,扒蚬子、打蛎子、捉蟹子、薅海菜样样在行,一般人比不过她们。而且又特能熬潮,眼见海水呼呼的上来了,其他赶海人早就撤走了,她俩还蹲在那里翻沙捣石,恨不得把一滩的海物全都拣回家。这可就苦了我们挑海的人,肩上的担子常常比别人重不说,有时还要来个往返。


      


      有一年腊月十八,正是一年一度的最低潮,母亲带我到岛的南边儿叫香水流的地方赶海。那天北风硬海水也退得大,一般不露顶的礁石都离了水。我们一猛劲儿刨了足有两麻袋的蛎头。涨潮后,我们是沿着一条人称“天梯”的羊肠小路爬上山顶的。这是一个陡峭的山坡,平日里空手行走都异常困难,真不敢想象是怎么把那两麻袋蛎头拖上去的,而且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。

      等我们连滚带爬回到家里,已是掌灯时分。那天临走时母亲并未说明是到哪里赶海,家里人干着急找不到挑海的地方,还以为撤得晚被海水淹没了,自然是一场惊吓。母亲和我出了力反倒落了父亲一顿埋怨,感到有些委屈。我想犟两句被母亲制止住了,她是充分理解了家里人那种担忧的心情。

      当然,赶海也有赶出兴趣的时候。大概还是在县机关工作期间,两地生活的我借一个星期天回小岛与家人团聚。那是一个酷暑难耐的夏天,闷热的空气加之蚊子的叮咬,晚上10多点了还是没有睡着。一算时间正是枯潮,我和老婆索性穿上衣服拎上水桶,来到我家房后的海滩。我在岸边打着手电,老婆下到没膝深的水里摸蟹子。

      端午节刚过,又是个镜子海儿,正处在交尾产卵期的花盖儿蟹子爬出洞外,成双成对地在水中调情嬉戏。资源好且遇上了我老婆这样的捉蟹能手,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满满一水桶的夜战成果。回到家把蟹子煮熟了,我和老婆也安然入睡了。

      第二天一大早,睡不了朝的母亲起来刷过做饭,掀起锅盖,通红的半大锅蟹子呈现在眼前,顿时把她愣在那里。等弄明白原委,全家人先是大笑一场,后又美餐一顿。

      我说的这些,都是从前的事了,遗憾的是,这样的情景,现下只可在美好的记忆中点击出来。

      浅海滩涂作为大自然的恩赐,本可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收益,可长期的无节制地自由滥采,已使资源频于枯竭。大海是勤奋的,每日两涨两落从不间歇,在抚慰海岸的同时也给人类送来财富。殊不知,享受着大海赠与的人类,却在“竭泽而渔”。

      忘不了,那年冬季的一场大汛潮,我家后海成片的牡蛎撇到了滩上,大约一公里长的一线地儿,吸引了成百上千的人前来掠采,像是一场争夺战。看潮水逼上来了,有些人急了眼,竟连石头带牡蛎一起搬到上潮线,等别人撤走了他再慢慢把牡蛎从石头磕下来。这一招够聪明,我也曾效仿过。现在想想有多傻,生长基都不给留下,那牡蛎还在哪里安家?


      


      其实,类似这种傻事,有时并非个人所为,也在有组织地进行。

      60年代末我在老家务农,一到冬季,队里都要组织社员赶着潮水下海打蛎粪。何谓蛎粪?即用堆积生热的原理,将牡蛎拌了黄土发酵,充当种地的肥料,也算海岛农耕的一个特色。问题是打蛎粪的做法极其野蛮的,下海社员在计量工分儿的刺激下,蜂拥般扑向岩滩,像是一场歼灭战。所到之处,随着铁耙与铁锹的挥舞,顷刻间礁石光秃一片,大小牡蛎颗粒无剩。这斩尽杀绝的行为,不仅破坏了滩涂资源,也严重损伤了地力。你想,那牡蛎中饱含的大量海水,给土地送去的不都是盐碱吗?

      违反科学的长官意志真是作孽啊!

      如今,赶海与挑海的场面不见了,挑灯捉蟹的乐趣没了,“歇海”的话题却提到了日程,成了决策者口中的新词儿。

      终于,伴随渔区经营体制的变迁,一场“蓝色革命”席卷海岛,海区被承包经营整体开发了。曾经的公众领地受到严格的看管,于是冒出了一支护海大军。私自进入他人海区采捕,轻则被驱赶,重则遭到处罚。

      “改革使渔民失海了”,一些习惯了大锅饭的人心理不平衡,人前背后发着牢骚,甚至引发了过激行为,闹出了人命。我却不敢妄加评论,反倒觉得这海是该歇一歇了,就不知这海到了承包者的手中是否还会被过度开发。
      

    热门评论:

      文章信息
      作者:

      长海冬极

      文章来源: 天涯杂谈
      时间:2018-04-17 10:25:07
      阅读次数:22
      回复次数:2
      点击回复比:0%
      只看楼主查看全部
      收藏本帖